记忆里的黄苓,故乡草与药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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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文字以“黄苓”为线索,却并未介绍其作用与功效,而是将它从药铺抽屉里的切片药材,还原为一个人的名字和故乡山坡上会开紫白小花的草,作者借这一意象转换,写出黄苓所承载的乡土记忆与私人情感:它不是待用的药材,而是与故人、故土相连的情感符号,紫白小花与山坡构成清淡画面,使“黄苓”成为记忆入口,含蓄传达对故乡和往事的怀念。

村里人都叫她黄苓,她年轻时在公社卫生所抓药,后来回到村里,成了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草医,别人写她的名字,总写成“黄芩”,她摇头:“我是草字头的苓,茯苓的苓。”可大家叫顺了嘴,仍旧黄芩黄芩地喊,她也不恼,只低头翻晒那些从山上采回的根茎,院子里浮着一层清苦的香。

我幼年体弱,每到春秋换季便咳嗽,母亲带我去找她,她坐在老槐树下,给我把脉,看舌苔,说:“肺热有火,不碍事。”然后从青花瓷罐里取出几片黄褐色的根,让我含在舌下,那苦味很固执,像一条细线,从舌尖一直钻进记忆深处,苦过之后,喉咙却慢慢清亮起来。

记忆里的黄苓,故乡草与药性

我问她,这药叫什么?她用手指在泥地上写下一个“苓”字,说:“黄苓,它和黄芩像两兄弟,一个性平,一个性寒,都能清热,咱这山坡上长的,我管它叫黄苓。”我那时识字不多,只记得那字不好写,像一株草顶着一片瓦。

后来我常去她的药圃,药圃不大,却种满薄荷、艾草、紫苏、地黄,还有几垄黄苓,黄苓的叶子对生,茎四棱,夏天会抽出一串蓝紫色的小花,朝着风的方向轻轻晃,她会掐下一片叶子揉碎,让我闻,那气味清苦中带着凉意,像清晨的露水落在石头上。

她说:“人这一辈子,和草一样,要经风、经雨、经日头晒,才能把苦味晒成香。”我那时不懂,只觉得她说话时,眼角的皱纹像风干的根须。

后来我离家读书,很少再见她,有一年回村,母亲说,黄苓走了,走得很安静,像一味药熬到了时候,她的药圃渐渐荒了,只有几株黄苓从石缝里钻出来,细瘦的茎顶着淡黄的小花,村里年轻人已经分不清黄苓和黄芩,涨潮般的荒草几乎要把那段旧事淹没。

我站在药圃前,摘一片黄苓叶子揉碎,熟悉的苦香漫开,原来有些东西,即使被写错、被遗忘,依然会在春风里按时返青,那个叫黄苓的人,和那味叫黄苓的草,都已经长进我的记忆里,苦味淡去,只留下一点清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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