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“雄关漫道真如铁”的重复表述,出自毛泽东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。“雄关”喻指艰难险阻或坚固关隘,“漫道真如铁”意为不必说它如铁般难以逾越,诗句以豪迈语气表达面对困难不畏惧、敢于跨越的坚定信念,后半句“而今迈步从头越”更突出重整旗鼓、继续前进的意志,整体虽简短重复,但核心聚焦于革命英雄主义与顽强奋斗精神,传递出正视挑战、勇往直前的力量。
雄关,是大地隆起的一根硬骨。
多少年前,我第一次站在嘉峪关前,看见赭黄色的城楼从戈壁中拔地而起,像一匹被风沙磨瘦的骆驼,沉默地跪在天地之间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它不像一道门,更像一道目光——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位远行的人:你从哪里来?要往哪里去?

雄关从来不只是砖石,它是历史的界碑,是文明与荒凉谈判的地方,长城万里,关隘如齿,咬合着农耕与游牧、中原与西域、安顿与漂泊,一关之隔,关内是炊烟、麦浪、书声与王朝的税赋;关外是朔风、毡帐、马蹄与无边的星野,可关隘并非只为了隔绝,嘉峪关外,驼铃曾把丝绸、茶叶、经文和传说,一队一队地送出关门,又带回葡萄、胡笳、琉璃与陌生的神祇,雄关挡得住铁骑,却挡不住风,风里有关内的桃花,也有关外的雪。
于是雄关成了诗,王昌龄写下“秦时明月汉时关”,七个字,把千年月光压缩成一块沉重的城砖,高适、岑参、王翰,多少诗人从关下走过,用马蹄声和酒,写下边塞的慷慨与苍凉,雄关见证过“醉卧沙场君莫笑”的豪情,也见证过“一夜征人尽望乡”的泪水,它沉默地收纳着胜利与失败、忠骨与逃兵、号角与羌笛,然后把自己站成一道永不闭合的伤口。
雄关真正的硬度,从来不在墙垣,而在人心。
一座关,若守关者心里先塌了,再厚的城墙也不过是一堆好看的土,明末的居庸关、紫荆关,何尝不险峻?可当人心涣散,关门便从里面被轻轻推开,反之,若一个人心里有雄关,纵使身处绝境,也能把天堑走成通途,毛泽东在娄山关前说: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。”那不是对关隘的屈服,而是对关隘的重新定义——雄关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;不是让你停下,而是逼你越过。
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自己的雄关。
它可能是少年时一座考不上的学校,青年时一段走不通的感情;也可能是中年时一次事业的崩塌,晚年时一场身体的疾病,它横亘在必经之路上,沉默、高大、不可回避,你可以在关前徘徊、痛哭、折返,也可以整理行囊,去叩那扇沉重的门,人生的雄关从不会主动让路,但它会记住每一个真正闯过去的人,闯过去之后,你会明白:雄关的存在,不是为了证明你有多渺小,而是为了让你看见自己有多坚韧。
我们依然需要雄关。
不是需要封闭的高墙,而是需要一种精神上的关隘意识——守住底线,守住文明的火种,守住人之为人的尊严;也要有闯关的勇气,去跨过偏见、愚昧、狭隘与恐惧,雄关是辩证法:它既是坚守,也是超越;既是不让什么过去,也是让什么过去,它提醒我们,有些东西永远不能失守,有些远方永远值得奔赴。
站在嘉峪关前,风从祁连山吹来,带着雪的味道,我忽然想,雄关从来不曾老去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矗立在每个时代的路口,它看着一代又一代人,从关内走向关外,从故乡走向远方,从今天走向明天。
关山万里,雄关如铁,而我们,正是那个必须从头越过的人。
